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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誉在位时间最长:段氏大理国三百年   

2013-02-23 12:59:29|  分类: 杂志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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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于《国家人文历史》2013年第四期”金庸的历史世界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段誉在位时间最长:段氏大理国三百年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文 | 陈昂


大理国于五代后晋天福二年建国,比之赵匡胤陈桥兵变、黄袍加身还早了廿三年。大理段氏其先为武威郡人,始祖段俭魏,佐南诏大蒙国蒙氏为清平官,六传至段思平,官通海节度使,丁酉年得国,称太祖神圣文武帝。十四传而到段正明,已历一百五十余年。
是时北宋汴梁哲宗天子在位,年岁尚幼,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。这位太皇太后任用名臣,废除苛政,百姓康乐,华髟绥安,实是中国历代第一位英明仁厚的女主,史称‘女中尧舜’。大理国僻处南疆,历代皇帝崇奉佛法,虽自建帝号,对大宋一向忍让恭顺,从来不以兵戎相见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——《天龙八部》第六章  谁家子弟谁家院

这段记载基本是与史实相符的。段氏出自春秋初期的郑国,距今已有2700年的历史。春秋时公叔段出奔到河南,他的子孙有的以他的名字为姓氏,是为段氏。最先到达云南的是魏之段延,其始祖为西汉段贞,是共叔段子孙西迁武威后的后裔。

公元937年,白族段思平借助乌蛮三十六部兵力灭大义宁建国,定都羊苴咩城,改国号曰大理。之后历前理国、大中国(高氏)、后理国,传22代,共316年。大理 300余年间,宋政权曾多次册封大理统治者为王。蒙古宪宗三年(1253年),忽必烈征云南灭大理。大理国主段兴智降,被任命为世袭总管,原大理官员多受封为云南各地土司。

看过《天龙八部》的读者都知道,大理佛教盛行,人人信佛。佛教在南诏时传入云南,至大理时达到极盛。大理崇尚佛教密宗阿利僧派,所开筵席全是素食,甚至大理国国王22代,就有7代国王禅位为僧。在1976年清理重要寺院崇圣寺的主塔时,在塔顶就发现和唐代八世纪造像风格相同的观音像。在大理,儒家的教条与佛教的道义几乎融二为一。儒生无不崇奉佛法,佛家的师僧也都诵读儒书,有所谓“释儒”(又称“儒释”),而且任用师僧为官。师僧也通过科举考试取得政治地位。可说大理国是以儒治国,以佛治心。在小说中段誉这个角色的塑造上,金庸先生就鲜明地体现了“儒释双修”这个特点。书名《天龙八部》也源自佛典,可以说与此不无关联。

傀儡皇帝“保定帝”和权臣高升泰

《天龙八部》中,段誉的伯父保定帝段正明明智练达,武功高强,仁慈爱民,不仅是一位好皇帝,也是一位好长辈,给读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但真实历史中的保定帝,却与书中的塑造相去颇远。

保定帝“很好”可能是真的,但是“很英明”就不一定说得上了。据史载,保定帝段正明在北宋神宗元丰四年(1081年)继位,是大理国第十四代国王。段正明暗弱不振,在位十三年,是个完完全全的傀儡皇帝。他最终被权臣高升泰所篡位,废位为僧,谥号为保定皇帝,大理国在他手上画了个不光彩的分号。

谈到“大理段氏”,尤其是段正明、段正淳兄弟时不能不提一个争议人物——高升泰。可以说,正是他,改变了段氏兄弟的命运,也改变了大理国的国运。

《天龙八部》第八章《虎啸龙吟》中,有这样一段文字:

原来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,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,朝中忽生大变,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杀,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忠臣高智升之助,平灭杨义贞。段寿辉接帝位后,称为上明帝。上明帝不乐为帝,只在位一年,便赴天龙寺出家为僧,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,是为保定帝。上德帝本有一个亲子,当时朝中称为延庆太子,当奸臣杨义贞谋朝篡位之际,举国大乱,延庆太子不知去向,人人都以为是给杨义贞杀了,没想到事隔多年,竟会突然出现。

保定帝听了高升泰的话,摇头道:“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。当日只因找他不着,上明帝这才接位,后来又传位给我。延庆太子既然复出,我这皇位便该当还他。”转头向高升泰道:“令尊若是在世,想来也有此意。”高升泰是大功臣高智升之子,当年锄奸除逆,全仗高智升出的大力。
高升泰走上一步,伏地禀道:“先父忠君爱民。这青袍怪客号称是四恶之首,若在大理国君临万民,众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头。皇上让位之议,臣升泰万死不敢奉诏。”


一翻大理国历代皇帝世系表,就会发现段正明之后赫然是高升泰,而高升泰之后才是段正淳、段和誉父子,期间国号也变成了“大中”。那么,这个在小说里看来忠君勤王、武艺高超、心思缜密、精明干练的善阐侯高升泰,究竟在真实的历史上扮演过什么角色呢?

据史载,这个高升泰果然不是个寻常人物。高氏是大理白族的大领主,早在大理国开国皇帝段思平时期,就是朝中重臣。到高升泰的父亲高智升时,被上德帝段廉义委以清平官(相当于宰相)的要职。

1080年,杨义贞弑上德帝段廉义,自立为帝,高升泰受其父高智升之命灭杨义贞,拥立段寿辉为大理皇帝,是为上明帝。在平定杨义贞叛乱、拥立上明帝段寿辉这两件事上,高智升的确是居功至伟,因功受封为善阐(今昆明)侯,权倾朝野。隔年,高智升与高升泰父子即以天变为不祥理由,逼迫上明帝段寿辉退位出家,并拥立上明帝庶弟段正明继位。

这段历史,在《天龙八部》中写来却是上明帝段寿辉“不乐为帝,只在位一年,便赴天龙寺出家为僧”,到底是真的不乐为帝,还是因为权臣当道别有隐情,那就见仁见智了。但保定帝段正明,可是真的废在高氏手里。段正明在位时,掌大权者仍是高智升。高智升死后,高升泰继其父为清平官、善阐侯,继续把持朝政。

高升泰掌权日久,也想过过皇帝瘾,便于公元1094年(宋哲宗绍圣元年),以“天变不祥”为名,逼迫段正明出家为僧,并禅位给他,演了一出篡废的政变戏。高升泰改大理国号为“大中”,段氏大理宣告祚终。但是,大理并不是中原,改朝换代是朝廷的当权者说了算,当时大理各部世族的领主们势力很大,与官府平起平坐。现在高氏称帝独大,打破了部族间的平衡,各家都不买账。高升泰称帝后不仅处境非常孤立,还落得一身骂名,真是典型的没逮着狐狸反惹上一身臊,在位仅两年,便郁郁而死。临终时,高升泰命儿子高泰明还君位于段氏,并嘱后人切勿效尤。于是高泰明拥立段正明的弟弟段正淳为大理皇帝,是为安文帝,同时恢复大理国号,但高氏仍然掌握着实权。自段正淳始,大理国在历史上又称为后理国,高泰明及其子孙世代为后理宰相,始终掌握着朝廷大权。

金庸笔下的高升泰,一派忠臣高士之相;历史中的高升泰,不臣野心表露无遗,篡位之举天下公愤。翻检真正的历史时才发现,不论小说中的人物多么深入人心,但这些实有其人的人物在真实的历史空间和历史记载中的行为,依然不会为之有任何改变。

并非风流成性的段正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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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龙八部》特别重“情”,而提起男女之情,读者们最先想到的往往就是小说中段正淳那风流好色的镇南王形象。在《天龙八部》的第四十八章中,他更为心爱的女人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其多情,其重情,在这段文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:

段正淳纵起身来,拔下了梁上的长剑,这剑锋上沾染着阮星竹、秦红棉、甘宝宝、王夫人四个女子鲜血,每一个都曾和他有过白头之约,肌肤之亲。段正淳虽然秉性风流,用情不专,但当和每一个女子热恋之际,却也是一片至诚,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,将肉割下来给了对方。

其实,历史上的段正淳形象并非如此风流好色、到处留情,更没有在未登帝位之前自戕以报红颜知己,而是一位开“后理国”之国祚、身在帝位十一年、实实在在、力求中兴的帝王。段正淳比起乃兄段正明要振作得多,他登基于段氏存亡危急之时,力图通过改革振兴王室。段正淳于北宋哲宗绍圣三年(公元1096年)即位,将国号由高氏的“大中”改为“后理”。他在国内“赦差役”,减轻国民负担;外交上,“使高太连入宋,求经书69家,药书62本”,与周边国家友好相处, “缅人、昆仑、波斯三夷同进白象、香物”,密切与宋朝的贸易联系。这种种作为,似乎让我们看到了金庸笔下那时时游历中原、遍交五湖四海的镇南王形象。可惜这时段家王朝委实是气数将尽,段正淳在位十一年后,“彗星出西”,“大疫”流行,种种不祥之兆接踵而来,最根本的是,段正淳手中的权力有限,后理国真正的主宰还是高氏一族。段正淳回天无术,最后不得不走上“禅位为僧”的道路,庙号中宗,谥号安文皇帝,史称大理安文帝。

可以看出,虽然真实历史中的段正淳与金庸笔下的风流王爷形象大相径庭,但不论是在真实历史之中,还是在金庸先生笔下,他悲剧的命运色彩并没有改变。正如《天龙八部》第四十八章的回目所云:“王孙落魄,怎生消得,杨枝玉露。”只不过这“落魄”,并非由于男女之情,而是因为高氏不臣之心罢了。

在位四十年的段和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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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有朋友会说:段正明、段正淳虽是史有所载之人,但据史书中大理国帝皇世系所载段正淳之后继位的国君名叫段正严,并不是金庸笔下那个仁心侠骨、呆气十足、才华横溢、用情至深的大理世子段誉啊。金庸《天龙八部》中大理段氏的真实人物,应该就到段正淳为止了吧。
粗看之下确实如此,但当我们遍查历史记载,发现段誉在历史上还真是确有其人。原来段誉便是段正严,本名段誉,表字和誉,是段正淳之子,于北宋徽宗大观二年(公元1108年)改名段正严,接替其父安文帝段正淳为大理国第十六代皇帝,直至南宋高宗绍兴十七年(公元1147年)禅位为僧,在位长达四十年,是大理国22个皇帝中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个。其实,金庸在《天龙八部》第二回中也提到了“和誉”这个表字:

钟夫人脸上一阵晕红,道:“快放下段公子!”钟万仇忙道:“是,是!”轻轻放下段誉,突然脸上又是布满疑云,说道:“段公子?段公子?你??你爹爹是谁?”
段誉心想:“我若再说谎话,倒似是有甚亏心事一般。”昂然道:“我刚才没跟钟夫人说实话,其实不该隐瞒。我名叫段誉,字和誉,大理人氏。我爹爹的名讳上正下淳。”
钟万仇一时还没想到“上正下淳”四字是什么意思,钟夫人颤声道:“你爹爹是??是段??段正淳?”段誉点头道:“正是!”


在《天龙八部》第四十九回中,提到了保定帝传位于段誉的历史背景,此时宋哲宗已经当了九年皇帝,听政的高太后刚刚去世,哲宗即将亲政。在真实历史之中,时间虽相近,但人物却有着不小的出入:宋哲宗绍圣元年(公元1094年)保定帝段正明避位为僧,善阐侯高升泰篡位,号“大中”。而书中则说是段誉继位,事实上,段和誉是在北宋徽宗大观二年(公元1108年),接替其父段正淳为大理国(实际上是高氏篡权之后的后理国)第16代国君。

这里要说明的是,段和誉确是段正淳之子,和“延庆太子”可没半点关系,《天龙八部》里的段延庆其人其事则纯属小说家言。段和誉不仅血统纯正,也是一位在历史上颇有作为的皇帝。

但是,段和誉仁心宅厚“爱心太重”,对其子、对其敌都狠不下心来,结果到了晚年造成了自己的无奈境况。公元1147年,段和誉退位出家大理荡山寺(现名感通寺),其原因是“因诸子内争外叛,禅位为僧”。诸子之争由高氏诸势力控制,伴随着高氏集团的内部倾轧而骨肉相残,最后,高量成支持的段正兴取得胜利,继承了王位。

禅位为僧的段和誉修行直到95岁圆寂,他庙号宪宗,死后谥号宣仁皇帝,史称大理宣仁帝。金庸另一部小说《射雕英雄传》里描写的“南帝”段智兴(功极帝),便是段和誉的孙子。自段正淳起,后理国又传了七世,始终是段氏挂名君主,高氏掌握实权的局面。公元1252年,蒙古王弟忽必烈南征大理,攻破大理国都太和城。次年,大将兀良哈台擒俘了大理国最后一个皇帝段兴智,大理国五城八府四郡三十七部悉数归降,段氏皇帝的世袭傀儡命运也终告结束。 

段和誉在位四十年,勤理政事,爱民用贤,是一个好皇帝。所以《天龙八部》中保定帝所说的“爱民、纳谏、和平”三条,其实都符合他的历史形象。他惟一不能改变的,是高氏专国的事实。《滇云历年传》云:“正严即励精图治且四十年之久,究亦不能挽回万一,盖势之所趋如水之就下,回狂障决不可得矣。”

1252年12月,蒙古军攻克大理,国王段兴智被掳,大理国遂亡。自段思平建国始,段氏统治的大理国前后共传22世,316年。

在大理国被蒙古所灭、国祚断绝之后,蒙哥为表示自己的仁慈而封段兴智为世袭总管。直到1257年成立云南等处行中书省为止,段氏仍然是大理故地的统治者。元朝建立云南行省之后,设置大理路军民总管府,赦段智兴,“封为摩诃罗嵯,管领八方,仍守其地,世袭总管”。到了第4代总管段庆在元朝改授为都元帅,第7代段俊授云南省平章(地方高级长官);第10代段功,因破红巾军明玉珍有功,梁王“以女阿盖妾之”,结果演绎出了《孔雀胆》的悲剧。

1382年,明军攻克大理城,掳12代段明,被解到京师,授湖广武昌卫镇抚,至此段氏总管结束,共12代126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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